为什么日本人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明清史研究 2016-12-02 19:39

文丨傅伟桅甲午后的东亚史,基本上可以说是一部日本侵略史,日本挑起了自甲午后在东亚的所有战争,包括日俄战争和二战的东亚——太平洋战争。然而战后日本民'...

文丨傅伟桅

甲午后的东亚史,基本上可以说是一部日本侵略史,日本挑起了自甲午后在东亚的所有战争,包括日俄战争和二战的东亚——太平洋战争。然而战后日本民众却不似德国对战争的深刻反思,反而认为自身才是战争的真正受害者,对他们的同胞在遥远国度的残忍行为熟视无睹。这一心态不仅肤浅了日本民众对战争的反思,而且阻碍了日本同其他国家受害国的深入交往。那么这种受害者意识是如何产生的?

上行下效

对战争责任的判定是审判一场战争的主要根据,它往往会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一点亦成了日本人受害者意识的根由所在。远东审判的公正性远不如大陆另一端的海牙,它如此的敷衍以至于连战争的最重要责任人——裕仁天皇在战后都成了民主的标志。裕仁天皇摆脱战争责任的事迹充满了虚伪和专权,它的发生让日本民众对战争的负罪感变得如此淡泊,以至于轻易的便顺着他的思路将自己装扮成了受害者。

日军著名的《战阵训》开篇便是:“夫战阵者,乃基于大命……”无需赘言,这个“大命”便是指裕仁。从“九一八”事变起,裕仁天皇一直在默默支持着军部的行动,虽然他时常表出受迫的无奈,然而没有他的默许,任何大的行动都将胎死腹中。作为日本实际上的最高决策者,裕仁拥有绝对的权威左右时态的发展,从其不顾军方的反对,“玉音放送”接受《波兹坦公告》便可窥一斑。然而就这样的一位在战时被神化了的人物,却奇迹般的避开了远东法庭的审判,摇身一变成了战争的最大受害者。

天皇与麦克阿瑟将军的著名合照

这一惊人的变化源于两个因素:天皇的善变和麦克阿瑟的神助攻。天皇是如此的善变,当他身边忠心不二的近臣先后被问责、开除公职甚至被绞死时,他却能在美国人的“秋后算账”中全身而退。裕仁及其臣属为了保全“万世一系”的天皇制,将善变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将天皇的终战广播渲染成天皇为“拯救万民并为人类的幸福和平做贡献计”才终止战争,举国都应向这一“伟大壮举”和天皇本人“真诚谢罪”;另外,天皇本人在美军进驻日本不到一个月便亲赴麦克阿瑟住所与其详谈,表明他并未介入战争,是军部的人“蒙蔽圣听”,操纵天皇,甚至假传圣谕。与此同时,裕仁还表现出对民主的热忱和对未能避免战争发生的无奈。正如约翰·道尔所言:“若是外星人听到了天皇的谈话,可能会认为天皇是1945年8月15日才刚登基的。”实乃对天皇伪善行为的极致嘲讽。

另一个因素便是麦克阿瑟的神助攻。麦克阿瑟在入驻日本前便受其智囊影响而欲力保天皇,在同天皇会晤后,不但称赞其为“日本第一绅士”,甚至表示十分理解天皇对和平的渴望,并体谅天皇在军部压力下做出终战决定的困难。作为占领时期日本最高权威,麦克阿瑟是当时日本人心中的“救世主”,每天飞往麦克阿瑟将军府邸的信件多如牛毛,甚至每天都有不少女性想给麦克阿瑟将军生猴子,与德国人对希特勒的狂热并无二致。在当时日本拥有如此威望的麦克阿瑟毫不犹豫的送上了神助攻,宣扬天皇的伟大和困难,使得天皇得以逃避审判。

于是,日本人心中最具有权威的两个人都宣称天皇的无辜,都毫不掩饰的展现伪善的一面,都将战争的责任推向军部的狂热分子,再加上铃木光太郎首相适时的提出“一亿人总忏悔”的口号,全国民众都忽然发现自己被这般出卖了。他们战时的信仰和战后的信仰都将战争责任指向别处,甚至指向他们,他们便“上行下效”,推诿给那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自己的亲人被哄骗至战场,自己被教导要披星戴月的劳作,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才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至于遥远国度发生的事,被抛却的一干二净,而这种认知成了日本人受害者意识的主基调。

近在咫尺的悲剧

占领时期日本民众经历了一系列悲剧:黑市的猖獗,“潘潘”的盛行和原爆与轰炸的回忆。这一系列近在咫尺的悲剧,使得日本民众深刻体会到战败的苦楚,进一步加深了对自身受害者意识的认同。

战后初期,日本经济濒临崩溃,然在此艰难时刻,却又发生了天灾人祸,日本社会民不聊生。战争已经极大的消耗了日本的国力,战后不久美军分析师惊呼事实上不必使用原子弹,日本的经济已经无法支撑更久的时间。战后GHQ将超过3亿吨的物资转给日本政府以用于战后重建与保障民生,这些物资本是日本为了“一亿人玉碎”而囤积的本土作战物资。然而当GHQ将这批物资转给日本政府不久,这批物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事实上,这批物资被政治家和权贵阶层私吞了。上层人士将私吞的物资转向他们控制的繁荣黑市,成了他们发国难财的基础。黑市中,仅米价在最高的时候就达到了政府规定价格的40倍以上,再加上战后几年自然灾害频发,粮食大量减产,任何食物都成为了紧缺货。战败后仅三个月,东京因营养不良死去的人数就达1000人。许多家庭都仅仅以几十粒黄豆作为一顿口粮。另外,寒冬的来临使得棉被、燃料奇缺,因受冻受饿而死的民众不计其数。但就在这种情况下,战时的权贵阶层依旧在大发国难财,每天都莺歌燕舞。

(战后初期繁荣的日本黑市)

占领时期,驻日美军的数量徘徊在20万左右,这20万的美军成为了日本人心中对战败最深刻的印象,尤其随着这些美军的到来,一种叫“潘潘”的妓女群体的产生。为了满足驻日美军的性需求和减少驻日美军对“纯良女性”的伤害,在日本国营的“特殊慰安设施协会”宣告失败后,日本政府默许了“卖春业”的存在,这一决定使得“潘潘”合法化。“潘潘”是驻日美军对从事性工作女性的称呼,这些女性在那个物质匮乏的时代,通过出卖身体给“富裕”的美军来赚取大量美金和物资。另外,有许多日本妇女,为了一条尼龙丝袜或者一点化妆品而出卖身体。在那个赤贫的时代,美军仓库里的珍馐令日本许多妇女垂涎三尺,再加上从事“潘潘”行业的妇女在黑市大手大脚的花钱,生活优渥,使得越来越多的女性加入到这一行列。于是乎,美军士兵搂着日本女人,同穿着破败军装的从事体力活的日本男性照面的事情时有发生。在这种氛围下,曾经作为美军对手的日本男性感到极大的侮辱,但他们不得不屈服于征服者的淫威,从事“潘潘”工作的女性也发出了“谁让我变成这样的女人”的无奈询问。

(为驻日美军提供服务的“潘潘”)

至于原爆的回忆,则在战败前夕便已经成了日本人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战败后,原爆的幸存者,拖着残肢断臂或者身患重病的民众成了日本一道独特的风景,似乎时时在提醒着人们,那震动日本列岛的蘑菇云。而当民众行走在东京或者大阪或者名古屋的街道上时,残破的房屋和密密麻麻的贫民窟不得不让人回忆起曾经的繁华和轰炸之后的“平坦”。尤其当美军的凝固汽油弹倾盆卸下时,东京因持续几天的大火而宛如地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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