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教授尹鸿:传统媒体的真正对手不是新媒体,而是自己

蓝鲸财经 2017-01-14 23:09

编者按:近日,南风窗专访了传媒学者、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尹鸿。 向来,传统媒体的衰弱我们认为都是因为其遭到了新媒体的冲击,但尹鸿却有不同的看法'...

编者按:近日,南风窗专访了传媒学者、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尹鸿。

向来,传统媒体的衰弱我们认为都是因为其遭到了新媒体的冲击,但尹鸿却有不同的看法。

尹鸿在专访中表示,与其说是新媒体的冲击,不如说传统媒体自身就有很多问题,新媒体不过是放大了这些问题。中国的传统媒体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打败的,不是被新媒体打败的。

尹鸿还称,中国传媒面对的最大挑战首先是自己四级条块分割恶性竞争导致优质内容稀缺,其次是行政事业属性,导致产业优化整合很难推进,市场主导能力匮乏。而中国传统媒体改革难就难在缺乏稀缺性的优质内容,也缺乏资本整合体制,做不大做不强,媒介融合就缺力度缺抓手。

对于未来媒体趋势,尹鸿认为,互联网平台还处在高度变化发展时期,未来一定会形成寡头平台,这些寡头平台会承担更多的法律和道义责任。而且,在互联网时代,只要渠道还有价值,就不应该和内容分离。

以下为全文:

中国的传统媒体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打败的,不是被新媒体打败的。中国传统媒体与新媒体之争与其说是媒介之争,不如说是体制机制之争。此套不解,传统媒体的危机就不可能解。

互联网时代,特别是在社交媒体和移动终端崛起之后,传播方式和传播效果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媒体在社会中承担的角色和功能开始变得不一样,精英媒体的衰落和媒体精英的流失成了传统媒体的不可承受之痛。

怎么看待传播方式的巨变?这会给社会生活带来什么影响?传媒行业的未来在哪里?就新媒体带来的种种问题,本刊记者专访了传媒学者、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尹鸿教授。

把关人角色的改变

《南风窗》:在互联网时代,媒体的社会角色和功能发生了哪些改变?

尹鸿:媒体本身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大众传播是点对面的,传统媒体是线性的大众传媒。新媒体的传播则是点对点的,是网状的传播。

在线性传播的时候,线上的人可以把控内容,从记者、编辑到主编、社长、台长等等,线上的人可以决定做什么选题,发什么内容,不发什么内容,这就是传统媒体的把关人功能。受众没有选择,传统媒体时代渠道是稀缺的,以覆盖来决定效果。所以像报纸、杂志等,会强调发行量、发行区域和覆盖范围。

而网状传播时代,是点对点的传播,海量的内容,每个点都可以决定接收什么内容,是否扩散出去,从以前的一次性传播变成了N次传播。网状传播必然造成传统把关人机制失灵。渠道不稀缺了,人人都能成为媒体,传统媒体的渠道影响力肯定会下降,靠覆盖决定效果的时代也就终结了,覆盖决定信息已经做不到了。

点对点传播时代,信息的传播是靠点的接收度决定的,是接收者而不是生产者决定什么信息会传播开来,接收者决定了信息传播的数量、速度和规模。舆论领袖高度分散,所以会出现很多大V。用户决定了信息的价值和传播,传统媒体失去了很大一部分传播能力,这是传统媒体弱化的根本原因。

《南风窗》:传统媒体影响力不断下降,奥巴马在今年白宫记者晚宴上的段子中也调侃说,华盛顿邮报等这些精英媒体的笑容一年比一年勉强。互联网时代是去精英化、去中心化和碎片化的,网状传播是否更容易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现象,严肃新闻的需求是否会大幅度降低?

尹鸿:线性传播时代,信息都是经过知识分子文明加工过的,流传的内容都经过精致化处理。网状传播时代,门槛变低,也缺了传统意义上的把关人,可能会过度草根化、粗鄙化,很多信息缺乏专业过滤,会有大量未经文明加工的信息传播,可能会有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方面,有些信息也满足了人的部分自然情感的需求,这些内容之前会被有意识地抑制和过滤掉;另一方面,这可能只是网状传播初期存在的现象。

虚拟社区和现实社会有相似性,现实社会中,秩序都是通过斗争慢慢建立起来的,虚拟社区也会有类似的进化方式,有文明的张力。人们总是有精致生活的愿望,最终不一定会劣币驱逐良币,会慢慢出现一些受到社会公众关注的新的把关人。像网状传播结点上的舆论领袖、社会偶像等等,他们也会引导社会向上、向善的改变。

这可能不会马上到来,新秩序建立之前一定会有混乱期,之前的秩序压抑的一些东西会释放。在混乱期,一定会有释放的过度,历史上礼崩乐坏的时候也很多,但一定会慢慢形成新的机制和规范,重新建立文明的堤坝,只是方式会不一样。

互联网平台还处在高度变化发展时期,未来一定会形成寡头平台,这些寡头平台会承担更多的法律和道义责任。其实现在已经在承担了,几家大的视频网站,对内容都会有一个自审,有些网站至少有1/3的内容最终还是没有在平台上线的,在自审中觉得这些内容有损一个负责任的企业的品牌价值。

有很多传统媒体人去了互联网,其实大部分都不是生产内容,而是进行内容把关,这也是平台守门人的角色。

滤镜撤掉之后

《南风窗》:传统媒体是精英集团,承担的是大众和精英之间的桥梁的功能,但是从美国大选、英国脱欧和德国的难民政策等等诸多国际大事件来看,传统媒体的功能似乎出现了偏差,他们没能很好地报道世界,大众和精英之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割裂。特朗普当选后,我在朋友圈看到一段话:“我住在纽约,我身边投特朗普的连五个都不到,但今晚我才明白,我活在泡沫里,原来美国不是我想的样子。”社交媒体的崛起是否会加重这种精英和大众的认知的割裂,引发社会动荡?

尹鸿:精英还是带有公共性考量的,媒体之前的守门人功能,在公众和社会生活间设了个过滤镜,很多内容会被过滤掉。互联网时代,相当于把过滤镜拆了,大众突然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引发报复性反弹,所以开始普遍性对本来就受到各种显性和隐性势力干预的传统媒体不信任,出来很多阴谋论。

加上这些年经济不景气,社会的不安全性和不稳定性增加,更引发了民众的抵触情绪。这种动荡,问题不大。恩格斯很早就描述过,社会的前进是靠四边形的合力。精英和大众往不同的方向走,但社会的发展是沿着两者的合力的方向发展的。

《南风窗》:早在1999年,互联网刚刚在中国普及的时候,著名的传播学者史蒂文·查菲就讲过“大众传播的终结”,现在他的预言正在变成现实。我听到一种说法,认为传统的传播学理论已经无法解释互联网时代的很多传播现象。你认为呢?

尹鸿:没有全部失效,主要是建立在大众传播基础上的理论失效的比较多,像把关人理论、舆论传播规律、知识鸿沟等理论可能会部分失效。而沉默的螺旋、议程设置等理论仍然有很强的阐释力,只是内涵会发生变化。

《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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